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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白深渊6.5:绝境繁花(62)

作者:DNAX 时间:2021-07-08 10:04 标签:强强 都市 黑道情仇 悬疑

  他没有细数过,只是一些非常明显的眼线让他觉得暗中观察的目光远远不止这些,哪怕只是疑神疑鬼,也足以使他踟躇不前、寸步难行了。
  露比说:“街上到处是人,而你认为那些都是我的人,怎么会呢?我只是一个兼职卖卖军火的杀手中介人而已,既不是黑道教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特罗西家族。会不会是你多心了?还是你的计划受到了挫折?要不要我来帮你想想办法?”
  “你不想离开这里吗?”他深深地不解,“难道探究我即将放弃的计划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?”
  “生命当然最重要,没有生命就什么都没有,但是我并不觉得你放弃了。”露比说,“我们特罗西家的人生性多疑,不管你说什么,我们都会反复思考,把这句话中的每一种可能和后果都想清楚。你还有未竟的事业,不会因为一时挫败而全盘放弃。”
  他又沉默良久,终于说道:“你一直在讲自己的故事,我也有一个故事,你想听吗?”
  “你不怕我从故事里听出什么秘密?”
  “没关系,因为这个故事是虚构的,不是像你说的那种前尘往事、童年回忆。”
  “但是故事总是来源于人们的真实经历,就算是童话和幻想也是现实生活的映射。你一直很谨慎,不说故事对你来说才最安全不是吗?”
  “那就这样约定,如果你听出了什么,或是猜到了我的身份,也不要说出来。”他说,“这样我就不会改变把你放走的心意。”
  “好吧。”露比同意了,“我会好好听的。”
  于是他开始讲故事。
  这个故事叫摩利的方块。
  摩利是一个孤独的人,独居在远离城市的偏远郊区。
  他的家离邻居很远,虽然搬来有一阵子了,但是周围的人还是不怎么认识他。
  这栋两层高的斜顶房屋是一份遗产,在摩利工作受挫、生活困顿时突然降临,于是他满怀感激地搬了进来。房子几乎是新的,没有那种年代久远埋藏着很多秘密的陈旧感。
  摩利的工作是写作,一开始他为报纸和杂志写专栏,但是没多久版面被替换掉了,于是开始尝试着写小说。他生性好奇,善于观察,最重要的是,他是一个孤独的人,而且很享受这样的孤独。
  作者本身就是孤独的对吧?如果不能欣赏和享受孤独带来的宁静、冷清、广袤、孤寂,又如何能忍耐住痛苦去创造另一个世界呢?
  摩利每天凌晨五点到上午十点,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的书房里,书桌上只有一盏发黄的白炽灯,伴随他的是灰尘飘落桌面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(对了,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纸笔写作了,电脑很方便。他擦掉屏幕上的“笔尖摩擦纸张”那几个字,改成“敲打键盘”的声音)。
  有一天,摩利苦思冥想几个小时,只在文档上留下两百多个字的时候,忽然听到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里传来“咚”一声。
 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。
  摩利吓了一跳,以为是老鼠,不过那“咚”一下之后再没有别的动静。
 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声音传来的角落,在积满灰尘的箱子后面发现了一个方块。
  一个金属方块,正上方有一道小口子,有点像零钱罐的投币口,但是要细一些。他试了试,最小的硬币也塞不进去。这真是个漂亮的方块,光滑的表面毫无瑕疵,像镜子一样闪闪发亮,两个侧面一边写着“是”,另一边写着“否”。
  他把它放在写字桌上,研究它是否能打开,摇摇它听听里面有什么声音。
  他确定这个方块里一定有秘密,只是自己还没有找到打开它的窍门。接下去的几天,他无心写作,拖拖拉拉,每次都只有几百字,剩余的时间一直在研究方块。终于有一个深夜,他如有神助,短短半小时里就完成了一个精彩迭出的故事。打完最后一个字,他意犹未尽,沉浸在那种漫游仙境似的气氛中。就在这时,他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,像是那种收银台的机器打印票据时发出的响声,一张字条从那个方块的小口子里吐了出来。
  他好奇地阅读纸条上的内容,上面写着一个人名,这个名叫迈克亚当的人是一个社区神父,为人善良、温和、乐于助人。纸条末尾写着“他该死吗?”
  当然不。摩利觉得迈克亚当神父是个好人,好人应该活得长久。
  他还在思索自己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迈克亚当的人,第二张纸条又冒了出来。
  这次纸上是个名叫黛博拉的女人,她经营一个中古商店,养了一只名叫“飞梭”的小狗。
  她该死吗?
  也不应该,她待人亲切,总是把好东西以便宜的价格卖给客人,开店的目的只是因为喜欢从陈旧的东西里发现有意义的故事。
  第三张纸条提到一个叫马洛的年轻人,是个消防员,曾经在火灾中救出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和一只烧掉半边毛的小猫。他值得人们的敬重和热爱,摩利希望他能活得幸福。
  第四张纸条出现的时候,伯恩·格里芬的名字映入眼帘,这个恶贯满盈的罪犯,杀害了一个汽车旅店的店主夫妇后,抢了他们的车开始逃亡。在被警方追逐的过程中又撞上一辆正在路边维修的小车,撞死一对双胞胎姐弟和母亲,修车的父亲逃过一劫,却被碾碎了双腿。
  他该死吗?纸条问。
  摩利觉得和前三个人相比,伯恩·格里芬毫无疑问是个该死的罪犯。
  该死的——人们不是一直都这么说吗?
  他把纸条放在方块边上,迈克亚当神父、中古店主黛博拉和消防员马洛放在“否”的一边,伯恩·格里芬单独放在“是”的那一边。然后他睡着了,做了一个奇怪的梦。
  在梦里,他身穿银色盔甲,手捧一把锋利的长剑。他的面前站着很多人,陌生的面孔,向他伸着双手,不知是在求救还是在挣扎,真的很难分辨。他环视四周,不知该让自己的剑落向何处。
  然后,梦就醒了。他睡了一整天,却只记得身上沉重的甲胄和举不起来的利剑。
  第二天,摩利在报纸上读到了伯恩·格里芬在监狱被狱友杀死的新闻。
  读到这里,他立刻神经质地把目光投向那个闪闪发光的方块。
  摩利深感不安,傍晚时分,他听到敲门声,是个穿着黑色法袍的神职者——他友好地自我介绍,说自己名叫迈克亚当。摩利十分震惊,认为这绝不是巧合。
  第二天一早,他开车把整个社区逛了个遍。
  他看到了中古商店的黛博拉,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高个女人,门外的长椅上趴着她的爱犬“飞梭”;他也去了社区消防站,马洛出去巡逻了,墙上有他的照片。
  又过了几天,深夜时分。
  方块吐出另外四张纸条——四个人的名字,让他从中挑一个该死的。
  一开始,这个游戏很容易玩,因为四个人中总有一个罪大恶极,判多少死刑都不为过。摩利把纸条放在“是”的那边,第二天就会从各种渠道得到对方的死讯。
  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,他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,但是看到那些累累的罪行,又会不由自主地把纸条放在“是”的一边。
  可是很快,四个人中不再有杀人犯了,有时只是一个在超市抢了钱后仓皇逃走的流浪汉,有时是小偷,还有一次是个粗心的主人忘了关院门,让小狗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了。
  摩利放弃选择,他觉得这些人固然有错,但是罪不至死。即使在他写过的最黑暗的故事里,有些生命也不由他评判。
  他把那个方块放回原来的角落,说服自己继续醉心于创作。
  直到有一天,他目睹了几场葬礼。
  这些突然死亡的人,生前没有任何疾病症状,都是些热情、开朗的好人。他们的死给家人和朋友带来巨大的悲痛。摩利记住墓碑上的名字,回家后坐立不安,脑中总是不断出现葬礼的场景。为了打消这些奇怪的念头,摩利决定重新去找那个方块,想证实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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