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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泊我此生恁多情(188)

作者:桂花冰粉 时间:2023-12-29 10:59 标签:强强 破镜重圆 年上 养成

  他进门前先出声打了招呼,可屋内阒无回应。等了一等,才慢慢走进来。四周一打量,见里外无人。本欲回身离开。忽听得帐内一声嘤咛,走去掀开一看,始见木惜迟躺在榻上,浑身湿透如水里才捞起来一般,又有枕畔一摊血迹未干。
  “喂,醒醒。”戍王拍了拍他肩膀。竟不料木惜迟倏然直起上身,向他推出一掌。
  幸而他此时虚弱不堪,否则以这一掌的劲力,戍王决计挨不过。
  戍王被击倒在地,胸口闷痛,好容易艰难爬起来,又被七妹从侧身一搡,再次重重倒地。
  叶重阳忙传音于七妹道:“这人来历了得,若伤了他,你相公要不与你干休!”
  七妹蓦地想起自己先前要咬断这人喉咙,后被木惜迟狠狠责叱了一通。她倒不惧责骂,但生恐惹木惜迟不高兴,往后不允她再跟随左右。遂立刻收起尖牙,但仍挺身展臂挡在木惜迟跟前。
  叶重阳声音再度响起:“好丫头,我教几句话,你依着说,保管这戍王伤不了你家相公。”
  于是叶重阳说一句,七妹学一句,只听说道:“你这个人怎么好坏不分,是非不明!木公子数次救你,还要给你夺回皇位,否则他才懒得理你呢!你怎么反倒恩将仇报!凭你的本事,想赢过你的叔父,那是难上加难。若是还想要争皇位,往后待我们客气些……”
  戍王刚开始听她一字一字吐出,很是僵硬,还只觉得奇怪,但听见后面说自己本事不济的话,渐渐怒气上涌,“铮”一声抽出佩剑。
  叶重阳不禁挠头道:“哎呀,对于这种意气用事、毫无理智的人而言,分析利弊这招原来不灵……”
  眼见这一剑绝不容情,于是急中生智,又忙教了一句,七妹依样画葫芦,只听她大叫道:“公子,你的昱儿要杀你!”
  戍王本意只是吓唬,不欲伤人。一听她这么说,忙问:“什么叫‘你的昱儿’?我为什么是他的昱儿?你说清楚!”
  七妹瞪着戍王道:“我不知道,等相公醒了才知道!”
  戍王向七妹背后看一眼木惜迟,皱眉道:“他病成这样,你怎么不告诉我去?府中有军医。”
  七妹怒道:“我相公是神仙!用不着你们凡人给瞧病!”
  戍王素知她有些愚憨的,闻言也并不着意。又见木惜迟不省人事,此刻也问不出什么,只得走了。
  不一会儿军医果然奉命前来,跪在榻下给木惜迟诊脉。七妹脸板的像块铁皮,在一旁不断催促:
  “老头儿你为什么握着我相公的手不撒开?”
  “老头儿你发什么呆?”
  “老头儿快说话呀!”
  “老头儿别睡着了。”
  “老头儿……”
  老头儿不胜其烦,又实在诊不出个所以然来,只得大致拟了个方子,逃也似的给戍王复命去了。
  待到第二日后半夜,木惜迟渐渐醒转,虽情绪稍缓,却不论叶重阳怎生扰弄,他总也呆呆地不言不语。
  叶重阳将七妹叫到一边,低声道:“我看你这相公啊,连番遭受沉重打击,恐怕一时半会儿想不开,别是预备瞅咱们不防,要自己寻短见了……”
  七妹被他这话唬了一跳,也不再听他啰嗦,忙跑回木惜迟榻旁守着,寸步不敢离。
  叶重阳也踱过去,叹一声道:“你呀,别太气苦了。须知天地尚不能久,而况于人心乎。你是没遇见过这种事,今儿头一遭遇见,所以才大受打击。往后学聪明了,也就看淡了。何况这又算得什么!”说毕,拿眼瞅着木惜迟。见对方毫无反应,皱眉思索一回,又说道:“你现在什么也别想,养好了身子骨儿,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!你以往不是最自惭自卑了么,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南壑殊。你现在还这么认为么?以你的出身,该那厮配不上你才对!若非天族不要脸使奸计,当年泽一役,巫族何至于一败涂地!结局若是反转,你如今的身份可就尊贵无匹了,将来还可能主掌六界。他南壑殊算哪根葱,敢来欺你侮你!不过依我看来,灭族之恨可不急于一时,剜目之仇却不得不报!难道你甘心就让他舒舒服服当他的驸马爷?”
  叶重阳说的口干舌燥,木惜迟却仿若充耳无闻,顿觉十分气馁。又在地上踱了几个来回,忽然两掌一拍,说道:“南壑殊虽对你不起,但他这个儿子可没干什么错事儿。你先前还内疚他眼下的处境是拜你一手所赐,于是发了多少誓要替他出气,现在怎么都不作数了?你是长辈,对小孩儿许的承诺,不能轻易变改。你瞧瞧小孩儿现在内外交困,成天睡不了个囫囵觉,啧啧啧……好不可怜!是谁害的呀,啊?”
  “昱儿,”木惜迟悠悠地道,“哪里来的什么昱儿。旁人是生是死,与我何干?要怨,就该怨自己命薄。”
  叶重阳见他心性大变,油盐不进,一时也无了计策。
  正一筹莫展,外间忽有人扣门。叶重阳忙隐去身形。七妹去开了。接着一溜士兵鱼贯而入,每个人都卸了甲胄,手上或托一盘菜,或捧一碗汤。式样虽糙,那菜色却新鲜。
  他们在桌上摆完了菜,领头的向木惜迟和七妹微一致意,便一齐安静地退了出去。
  待人一走,叶重阳便又跳出来,瞧一瞧满桌酒菜,笑道∶“哟呵,这小子头一遭儿孝心虔,穷乡僻壤的难为他弄这么多好东西!这酱肘子炖的烂乎儿。你不来尝尝?”
  木惜迟并不搭理,半日冷冷地道∶“这个戍王狼心狗肺,仔细菜里有毒。”
  叶重阳哈哈大笑:“先时昱儿长昱儿短,不几日之工就变得又是狼又是狗。可也犯不着的。我怕他投毒么,就便下了三斤鹤顶红,至多闹一场肚子。有什么打紧!”
  傍晚时分,戍王亲自来了,在木惜迟跟前站了良久,两人都不说话。
  “你的病好些了么?”戍王终于问。
  木惜迟不答,反而冷冷地道:“今日要砍还是要劈?”
  七妹连忙又挡在二人之间,向着戍王怒目而视。戍王往后退一步,以示自己并无敌意,然后尽可能地用十数年来最为平和轻柔的声音说道: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?”
  木惜迟漠然道:“是你叔父派来的奸细。不是你杀我,就是我杀你。还不动手,你等什么?”
  戍王不懂他何以短短时日间竟性情陡变,但却已不再疑心他与端王有所勾连。闻言只是沉默,以为是自己的不信任使得对方寒心至此。
  “兰汀还在世么?” 木惜迟忽然问。
  戍王一惊,敏感的神经再一次绷起,紧着声音说道:“那老妇获罪,早被我发配了。”
  木惜迟听毕点点头。从衣衫内解下一个荷包,丢给戍王,“你想知道我是谁。将这个交给兰汀,她自然告诉你。”
  这荷包系兰汀昔年亲手缝制,给木惜迟佩在腰间,单为替幼年的戍王预备爱吃的果脯之用。只因小巧精致,木惜迟也就一直佩戴至今。
  此刻戍王手捧这小小一个荷包,看着上头一针一线婉转有意,脉脉温情。心头不禁蓦有所感。
  呆呆出了一回神,又看看木惜迟,半晌转身快步而出。
  瘦竹竿等人闻知戍王要亲身去见兰汀,忙拦阻道:“殿下万万不可!兰姨服役的夫子岭地处关内,那儿可少不了端贼的耳目。若是行迹败露,正给了他们狙杀殿下的借口,别说殿下难以逃脱,就是兰姨也非立即毙命不可。这么着——”一面说一面将麾下一个亲兵叫了过来,“这小子十分机灵,由他改了百姓装扮,替殿下走这一趟,便是给人察觉,也好说是兰姨的亲人,在家乡没饭吃,故来投靠。”
  戍王心乱如麻,根本无法思考。因瘦竹竿一向得力,便依了他的法子。
  那小兵领命,星夜出城。将近目的地时,提前安顿了马匹,改为步行,将自己浑身上下弄得乌漆嘛黑、破破烂烂,混在村民与苦工之中。却唯独好好存放着那个荷包,丝毫不敢弄脏。
  他临行前瞧过兰汀的画像,不出两日,便寻到了人。待表明了身份及因由,立即拿出荷包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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